我第一次发现父亲有白头发,是在高三上学期的一个晚上。那天我写完作业已经十二点了,父亲坐在客厅等我,给我端来一碗热汤圆。他低头给我递碗的时候,我看见他鬓角有好几根白头发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爸,你有白头发了。”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。他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鬓角,笑着说:“是吗?老了呗,你都这么大了,我还能不长白头发啊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酸酸的。

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一直是年轻的,他有乌黑的头发,挺拔的后背,能把我举过头顶转圈,能一口气扛着大米上五楼不喘气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他的头发开始白了,一开始只是几根,后来越来越多,鬓角几乎全白了,他每次都让母亲帮他染黑,可没过多久,白头发又长了出来。
我想起这十几年,他为了这个家,每天早出晚归,辛苦工作,从来没说过一句累。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守着我,我上学的时候他每天接送,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帮我。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这个家,花在了我身上,自己却慢慢老了,头发白了,背驼了,眼睛也花了。
那天晚上我趁父亲睡着,悄悄拿了剪刀,想帮他把白头发剪掉。可我拿着剪刀,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——白头发太多了,根本剪不完。他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,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。
我放下剪刀,轻轻帮他盖好被子。原来我长大的代价,是父亲慢慢变老。以后我要快点长大,成为他的依靠,就像他当年做我的依靠那样。那些他长出来的白头发,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,好好孝敬他,让他不再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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